citrusvert

团兵|暴露疗法 (一)


* 分队长文×新兵利

* 角色过去捏造与夸大,古早味ooc,不太适合未成年观看

* 过度洁癖矫正,囚禁梗,多少有点恶趣味,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

 

 

1- 地牢

 

 

弗拉格分队长不只一次对身边人抱怨,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个子新兵就是个纯粹的麻烦。那是利维离开地下街的第一个月,他们被押往玛丽亚巨壁南部的军营,在立体机动与兵团纪律的折磨中勉强度日,而埃尔文·史密斯却跟随时任团长的基斯·夏迪斯去了王都,据说是要进行什么重要密谈,刺杀计划不得不暂时中止。其实不怪弗拉格如此抱怨,法兰与伊莎贝拉也不难感受到,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利维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了。

 

“我不会去那个狗屎训练场,除非他们把那堆灰尘垃圾都打扫干净。”

 

利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满地打滚的士兵,在他身旁,伊莎贝拉和法兰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可是谁都没有勇气上前打断这段注定以悲剧收尾的对话:“还有,下次有事直接说,不要碰我的肩膀,除非你想让我折断你的胳膊。”

 

“但、但是今天有索敌阵型训练……”那个方才还在修理立体机动装置、不幸被长官叫来传话的新兵痛出一头冷汗,他看向自己染着煤油的手,虚弱地咬起后槽牙,“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来叫你们……”

 

“阵型这个月至少已经练过三次了吧,”利维瞟他一眼,“亏那些长官还好意思让士兵去陪他们浪费时间啊。”

 

“我说过了,这是团长的指示,你们几个到底明不明白,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所有士兵都必须足够熟练,保证战场上万无一失。”

 

新兵艰难地抬起头。在利维身后,那两个小混混跟班正努力对他挤眉弄眼,夸张地打着捂嘴抹脖子的手势。而新兵大抵真的是痛到恍惚了,竟把那两人“赶紧闭嘴”的提示看作了低劣的嘲讽,被愚弄的难堪使他一瞬间面色煞白。

 

“还有,我……我说,”他颤颤巍巍地向前挪了几寸,“你们几个,不要以为使用暴力……就可以违反组织纪律……虽然我打不过你,但调查兵团不缺可以制裁你们的精英,米克前辈,埃尔文分队长,还有弗、弗拉格分队长,他也警告过你们……”

 

“哈?”利维慢慢皱起了眉头。

 

新兵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哈,你们不知道吧,大家都说呢,也不知道埃、埃尔文分队长在哪里把你们挖出来的,虽然会打架,但是完全没有教养,简直就像地下街来的野蛮人。”

 

“你们、你们几个,之前确实是混混对吧,哈哈,难怪呢,他们说的对,调查兵团确实不该什么不干净的人都收,哈哈、哈哈哈——”

 

“……”没救了。伊莎贝拉与法兰沉痛地扶住额头,而利维阴沉了脸色。

 

咔哒。

 

指骨相压发出的爆响打断了新兵颤抖的话音。他陡然抬头,只见那两个方才还在手舞足蹈的小跟班此时堪称怜惜地望向他,而小个子士兵不紧不慢地挽起了雪白的军服袖口。

 

“地下街的野蛮人,是吧,”那人向前迈出一步,崭新挺阔的军靴倒映出他脏污狼狈的脸,“原来这就是地上居民对野蛮的独到见解啊。”

 

“……”新兵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喂,不是很能说吗,”利维蹲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扯起他的头发,“继续。”

 

“嘶——”

 

尖锐的痛感从头皮炸裂开来,新兵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间甚至听到了发根生生断裂的脆响,下一秒,眼前的世界瞬间倒转,他重重撞上墙壁,脱臼的右手弯折出诡异的角度,那道瘦小纤细的身影映进他战栗不止的瞳孔,分明与传说中的杀人恶魔无异。

 

“我……不是……”新兵张了张口,充血的喉咙干涩嘶哑。他无意义地瑟缩着,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那个恶魔面带嫌恶地擦着手,不耐烦地“嘁”了一声。

 

“不肯说吗?”他抬起靴子。

 

“也好,不说的话,你以后也不必说了。”

 

 

 

 

“所以,如你所见——”

 

基斯·夏迪斯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摊开弗拉格分队长的评估报告:“利维存在严重的洁癖,服从性几乎为零,弗拉格认为他并不适合成为士兵,我又询问了十二分队其他一些士兵的意见——包括几天前刚刚被他踢掉半口牙的倒霉新兵——也得到了相似的评价。”

 

埃尔文·史密斯站在办公桌对面,军装平整,身姿挺拔,丝毫没有显露出连夜赶路者常有的疲态。他们刚刚为新一次壁外调查拉到足够的资金赞助,虽然个中手段难以拿上台面,但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这是兵团行动的一大准则。他接过团长手中的调查报告,认真地看了看“违纪记录”一栏鲜红的字迹:“实话说,得到这样的反馈我丝毫不意外。”

 

夏迪斯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话音中不无责备。

 

“埃尔文,我确实看到了你为收编这三人做出的努力,但一个月的考察结果也确实不尽人意。士兵只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我想你明白,充满不确定性的战友比强大的敌人更加危险。”

 

“是的,夏迪斯团长。”

 

埃尔文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格,正落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上。这是上午十点,各分队士兵整齐地穿戴着立体机动装置,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新的索敌阵形。而训练场一角,他不久之前刚从地下街押回来的三人姿态松散地立在树荫下,利维双手抱臂,似是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遥遥望向了团长办公室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而分,利维很快移开目光,而埃尔文微微笑了笑。

 

“夏迪斯团长,我在去地下街之前对各种情况都做过详细的预案,至少目前来看,利维的不服从仍然是可控的。”

 

“哦?”夏迪斯支着下颌望向他,“说说看。”

 

“具体的方案我事后会提交报告,但当下我需要地牢的使用权,一定剂量的麻醉药,还有一些时间,”埃尔文平静地阐述道,“您已经读过这份报告,利维的大多违纪都是源于强烈的洁癖,此外其他士兵的挑衅也是一种重要的诱因,但总而言之,这种倾向并非无法校正,只是需要一些合理的手段。”

 

夏迪斯团长微微扬起稀疏的眉毛:“我之前还没听说过你还懂士兵心理辅导。”

 

“不,团长,您高估我了,”埃尔文弯起嘴角,“只是儿时恰巧听父亲讲过一些皮毛,后来又读到一些相关的书籍,我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

 

基斯·夏迪斯审慎地看了看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回应他的是年轻男人胸有成竹的目光。他们隔着一张办公桌与一纸评估报告对望,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自身立场的坚持。

 

“埃尔文,我想你清楚,下一次壁外调查就在两周后。”

 

“是的,夏迪斯团长。我认为解决问题并用不了太久。”埃尔文回复道。

 

基斯·夏迪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是埃尔文·史密斯在他手下工作的第三年,大多数时候,埃尔文都是一个摸不透的士兵,夏迪斯看不出他仿佛永不枯竭的热忱究竟指向何处,而最近他从地下街回来之后,夏迪斯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许多兴趣与精力都倾注在了那个名叫利维的新兵身上,此刻他莫名的执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也好。”夏迪斯如此对自己说。这位年愈四十、时常对兵团事务感到力不从心的团长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将他它放在埃尔文手中。他们确实需要一名斩杀巨人的精锐,就算偶尔冒一次险又如何呢?在调查兵团饱受诟病的当下,情况也不会更糟了。

 

“这是地牢的钥匙,你要的麻醉剂我会指示兵团的医生给你送去,”他直视着埃尔文坚毅的蓝眸,微微用力握住那只手,“希望你确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把握,去吧,去斩获那把利刃,为了调查兵团,也为了人类的未来。”

 

年轻的分队长点点头,他紧攥钥匙的右拳抵上左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如您所愿,”他说,“我保证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于是十二个小时后,希甘希纳区地牢。

 

夜色已深,白昼汇聚的水汽凝结成浓重的阴云。啮齿动物窸窸窣窣爬过稻草,碰响牢房一角冰冷的铁质锁链。利维睁开眼,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里他回到了儿时的住所,那是地下街的某一家妓院,石砌的房屋阴暗狭窄,在正午时也透不进一丝光线。盛夏的夜晚,汗水伴着霉菌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蜷着身子躲在床底,只听到头顶母亲细弱的痛呼和男人不堪入耳的粗喘。

 

好吵。他想。

 

“利维。”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叫他。“安静。”他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化作尖锐的残片,沿着抽痛的神经碾压出一轨淋漓的血迹,而那人依旧锲而不舍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非要得到确切回应才肯罢休。

 

“利维,醒醒,你不能继续睡了。”

 

“他妈的,”他皱起眉,“你给我闭嘴。”而那声音的主人仿佛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他顿了顿话音,而后友善地道:“我想你应该睁眼看看,利维,根据周围的环境来判断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

 

这话过于耳熟,与自己被绑出地下街时那人的言辞如出一辙,利维脊背一僵,杂乱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消散,他眨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埃尔文·史密斯。”他嘶哑地说。

 

“是我,”那人坐在一片黑暗里,“没想到你只凭声音就能认出来,我大概应该感到欣慰。”

 

夜风吹散阴云,月光沉默地爬上窗棂,将石墙映出滑腻的水色,苔藓的气息涌进鼻腔,利维指尖微动,污泥的触感使他下意识一缩,冰冷沉重的镣铐却将手腕生生压制在原地。阴影中的军官轻笑一声,利维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利维,好久不见。”

 

“没什么可见的,我倒更情愿你死在王都——”

 

“这种问候未免有些残忍,”男人不无遗憾地道,“本来我还期待会有更温和的开场。”

 

利维一语不发地咬紧了后槽牙。

 

噼啪一声轻响,埃尔文点燃了蜡烛。暖色的火苗摇曳着亮起,勾勒出年轻军官侧脸深邃的轮廓。与平日的严谨整洁不同,此时男人的头发散乱,布满皱褶的军服仍带着泥土新鲜的腥味。

 

“你加入兵团已经有一个月,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姿态从容地晃了晃手中一叠文件。

 

“那么,我们从哪里说起好呢?”

 

 

 

- 2 惩罚

 

 

尽管他们大概是敌对关系,但利维不得不承认埃尔文·史密斯身上存在一种奇异的自洽,比如属于武人的英勇强健与属于文人的学究迂阔,又比如政客般的辞令技巧与军官特有的深谋远虑,这些截然相反的特征在男人身上反常而和谐地共存,共同组成一种难以捉摸的气质。如果说先前的反差只让利维感觉到危险,那么这一次男人展现的矛盾便使他从心理到生理都极为不适——埃尔文整齐地穿着全套军服,却浑身褶皱与泥浆,卷边的皮带在大腿上洇出脏污的水迹。利维扣紧指节:“你他妈的想说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而埃尔文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差点忘了向你展示这里的环境,”他说,“我料想你会喜欢。”

 

埃尔文举起了蜡烛。

 

 

烛光照亮石壁,受惊的爬虫与灰鼠沿着屋角匆匆逃窜,利维呼吸一滞,与记忆中相似的污秽景象使他周身发麻。“不……”他低声喃喃着,冷汗瞬间沿颈而下。而军官着意要折磨他般,将烛火又凑近了几分,利维看清了身下枯黄的稻草,以及拷在自己手脚上的锁链。

 

“这里是地牢底层,兵团用它来关押最危险的囚犯,”埃尔文用靴跟轻叩地面,“但是据我所知,这里至少空置了五年。”

 

五年。时间词下暗含的意味让利维一阵窒息,空气中陈年的灰土在扼杀他。

 

“当然,把你关在这里和危险无关,至少我不认为现在的你能造成任何威胁,”埃尔文微微一笑,“我猜你此刻连活动都很困难。”

 

“卑鄙的混蛋,”利维抬起头,汗湿的脸上混杂着惊惧与恼怒,“你用了麻醉剂。”

 

“是啊,”军官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没想到你会知道这种药。”

 

这样说着,男人站起了身。

 

污泥,煤油,血迹,体液,灰尘。随着距离一步步拉近,复杂的气味汹涌地袭向利维的鼻腔,他无力地靠上墙壁,脖颈反张出令人心惊的弧度。而埃尔文毫无怜悯地走向他,靴底在地面敲打出清脆的回声。“看着我,利维,”那是简单的命令式,“把头转过来。”

 

利维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你该猜到的,在你看到我刚回来就被叫进团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挥挥手中的士兵评估报告,“不得不承认,看到你一个月内违纪超过十次,我还是有些……”男人顿了顿,“大概是意外,还有愤怒。”

 

“离我远点,”利维的喉结颤动着,“埃尔文·史密斯,离我远一点……”

 

“不,利维,”埃尔文话音轻柔,“这是惩罚。”

 

他在他面前蹲下,力度强硬地扳正了利维苍白的下颌。后者紧闭双眼,被汗水浸透的睫毛泛着湿润的浓黑。麻醉剂和肮脏的地牢粗暴地卸去他的尖牙利爪,使他思绪混乱、肌骨战栗,脆弱到无法抵御任何侵犯,而军官几乎是残忍地逼迫他转过头:“我说过这是个交易,利维,如果你不能顺利成为士兵,我会把你送进宪兵团位于王都的地牢。”

 

“地牢。”他发出嘶哑的气声。“是的,地牢,作为逮捕你的人,我有这个权限,”埃尔文看向他,“其实你这个月犯下的错也足够多了。”

 

“我……”

 

“5月2日,你与同住的士兵斗殴,理由是对方拒绝在集训前配合扫除,半个小时之内,你至少让三个士兵无法动弹,其中包括一名兵团精锐。5月4日,无故旷训,私自离开营地,带着另外两名士兵到50公里外的河道清洗衣物,5月7日,当众顶撞分队长,”埃尔文将报告翻过一页,“整个过程中出言不逊,使用大量侮辱性字眼,包括但不限于‘狗屎’,‘猪尿’,‘混账’……”

 

利维微微动了动,似是想避开埃尔文灼灼的注视,但埃尔文没有允许他这么做,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甚至将那一小片肌肤压出红痕。

 

“后面的记录还有很多,甚至就在几天前,你将一名刚入团不久的士兵打成重伤,可以说为兵团造成了不必要的战力损失。”

 

男人的声音带着隐约而克制的怒意:“夏迪斯团长曾建议我驱逐你,但我认为在惩罚之前就把你交出去你还为时尚早。”

 

“你要杀了我。”利维平静地说。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埃尔文站起身,从挂满刑具的墙面上取下一条长鞭。

 

“现在你需要的不是言语上的教育,而是教训,”鞭梢击打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埃尔文冰冷地道,“尽管很遗憾,但是利维,我不得不给你一些疼痛惩罚,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你最好全程保持清醒。如果你不慎睡过去,我会负责叫醒你。”他抚摸着鞭柄,直到月光又一次被阴云遮盖。

 

“麻醉剂就要失效了。”他说。

 

 

 

感受疼痛是每一个地下街常驻民的必修课,而适应疼痛则是成为强者的唯一法则,这句话是多年前肯尼告诉他的。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底层世界摸爬滚打到20岁,利维早已习惯了各种伤口,但这一次,他却真正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这里很脏,足以让任何细小的伤口感染成大片的溃烂。这种认知让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而埃尔文仿佛并不急着动作,男人宛如经验老道的猎手,冷静地审视着他胸口的每一次起伏,就在利维几乎难以忍受这种无尽的死寂时,皮鞭忽然破空而来。

 

啪!

 

热度从左臂一点点泛起,然而并没有痛感。被麻痹的神经迟钝地沉眠着,利维努力一避。啪!埃尔文反手挥鞭,厉风再次贴着发丝削过,鞭梢扫过右臂,衣料转瞬撕开裂口,他咬紧牙关,几乎尝到血腥味。

 

自己或许在颤,他不知道,束缚手足的铁链碰撞出一阵碎响,可男人并没给他缓和的余地。第三鞭重重落在胸腹之间,他拱起腰,终于感受到了那烈焰的舔舐,疼痛伴着怒意在每一寸肌肤上复活。“你他妈……”话未出口,军官已用鞭柄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你应该认错。”那几乎是刑讯的力度,利维感到气道被压迫出可怕的凹陷。“混……”

 

“重新说。”

 

空气在急剧耗尽,缺氧的肺部一阵烧灼,他眼前发黑,却无论如何不愿放弃与男人的对峙。地牢的景象在他眼中融化为模糊的光影,唯有那个身影仍清晰地突出在视野中央,“不、可、能。”他用口型如此挑衅道。埃尔文看向他,湛蓝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难测。

 

“是吗。”军官说。

 

抵在咽喉的木柄忽而撤开,杂着尘灰的空气涌入肺腔,利维全身一软,随即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点点血星喷溅在枯黄的稻草上。

 

麻醉剂终于彻底失效,肌肉的每一次拉扯都让他感知到尖锐的疼痛,他痉挛着瘫倒,而皮鞭再次落下,啪!毫不设防的背部留下一道火热的鞭痕,埃尔文又一次蹲在他面前,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

 

“你知道我只需要听到那三个字,惩罚就会结束,”他注视着利维颤抖的嘴唇,“利维,我会一直等待你的检讨。”

 

回应他的是利维厌恶甚至憎恨的目光。

 

认错。过去的一个月他已经无数次听到这个比狗屎还垃圾的要求,每一次弗拉格都挥动着一纸规章要求他写检讨,就算那些被他打成重伤的士兵确实不修边幅且出言不逊,就算那些兵舍闻起来像茅房,就算那些愚蠢的立体机动训练对他毫无价值,错误的永远是他,甚至现在那个该死的埃尔文·史密斯不惜用卑鄙手段把他绑起来,也要逼迫他认错。利维轻蔑地看向满面正义的军官:“除非你死。”

 

“我不会死。

 

埃尔文平静地答。他触上利维干燥开裂的嘴角,擦去一道鲜红的血迹:“没关系,反正时间还很长。”

 

指尖游移到唇间,利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湿润。

 

“你——!?”

 

“别紧张,只是防止你在认错前就失水昏厥。”

 

埃尔文略略收回手,让利维看清了自己手上的液体。血……不,那不是血,那是一种怪异的棕黑色,看起来像是煤灰与泥土混合在水中。利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只见那里放着一只破旧的铁质饭盒,半盒深色液体微微晃动,显然刚刚被蘸取。

 

呕吐的欲望霎时从胃部直冲喉咙口,利维牙关一松,而埃尔文动作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唇,手指甚至触碰到湿润的舌尖。

 

“看起来很脏,是吗,”他低声说,“是啊,毕竟在这地牢里,脏才是正常的。”

 

埃尔文指节一弯,一点甜味在利维舌尖晕开。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来的时候神智清醒就会知道,这只餐盒我至少用清洁剂洗了三次,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点变形,而这些水里……”他顿了顿,“是我在王都买的黑糖,据说是不错的营养剂。”

 

“……”利维发不出声音,受伤的喉咙一阵发涩。

 

带着焦香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伴随着他身上的疼痛与心中强烈的不适,汇聚成一种古怪而和缓的感受。埃尔文微微向后撤了些许,隔着昏暗的烛火与利维对视。

 

“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问题。很多时候所谓的脏都是来自你的预设和幻想,真实的情境远没有那么糟糕。接下来的几天,你还会不断意识到这一点。”


埃尔文抽出手指,用软布擦干濡湿的指尖。

 

“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是一样的,无处不污秽,没有绝对的洁净,何况当你走向壁外,还有更多的泥浆与灰尘,这些无用的苛求只会害死自己和同伴,害更多的人丧生巨人之口,我不认为这是你想选择的未来。”

 

利维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向埃尔文,发红的眼睛泛起一抹水色。而军官的目光同先前一般毫无温度,他又一次拿起鞭子。

 

“还剩最后一鞭,利维,我想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蜡烛即将燃尽,暖光一阵摇曳。这一次,鞭梢从腹部柔和地扫过,几乎没有带来太多痛感,利维在稻草中默不作声地缩成一团,拒绝给予任何回应。而埃尔文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点,他挂好鞭子,转身拉开铁门,候在外面的士兵很快为他递上火把,咔哒一声,牢门再次落锁,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晚我不会给你提供餐食,只有糖水。你要知道即使是粗砂糖,也是很稀缺的物资。”

 

埃尔文披上外套,头也不回地道。

 

“利维,你自己喝。”

 

 


军靴的声响逐渐远去,埃尔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利维静默地看着牢房中摇曳的一点烛光,直至最后一点蜡油耗尽,忽而伸脚,重重踢翻了那只铁碗。

 

糖水汩汩流出,在砖石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利维闻着空气中甜腻的气味,缓缓皱起眉头。

 

“伪善的混蛋,我会亲手杀了你。”他说。


- tbc


 

累死…写不动了…就先到这样吧后面有精力再修orz

希望能早点搞出下一更(远目







p.s. 附赠一些奇奇怪怪的韩吉视角

 

“欸,埃尔文,真的好神奇!我明明把所有看起来脏的东西都抹到你军服上了, 他居然真的在你第二次靠近的时候就没那么大反应了!所以强刺激是有用的吗?真是意外的发展啊。”

 

“不过惩罚就到此为止吗?你明明向弗拉格承诺至少打他十鞭的。我全程藏在旁边只数到五鞭欸,为什么嘛埃尔文,而且那力度听起来并不重啊,虽然我并不会向弗拉格他们告密就是了。”

 

“不过你好凶啊,说不准你真的适合去演戏,看你的外表应该是会受到观众欢迎的类型吧。”

 

“说来黑糖这种东西不是你去内地带回来的吗,我都只分到一块呢埃尔文,你居然直接给他泡了大半块……”

 

他们走在前往地面的阶梯上,米克与莫布里特沉默地撑着火把,只有韩吉兀自兴奋地拿着记录本不停发问。“韩吉……”埃尔文摇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面色淡定的莫布里特,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韩吉,莫布里特真的从来都没有嫌过你吵吗。


(没了)


 


团兵|关于海


便签里没头没尾eruri短打两则


* 游记


在战后他决定离开那座岛,那时所有墙壁都已倒塌,新的秩序仿佛将从焦土下孕育重生。刚刚走出战争阴霾的少年少女迟疑着向他发出邀请,他几乎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属于调查兵团的时代已经过去,帕拉迪能让他留恋的东西少之又少,而值得他替那个人去看的风景又着实太多。


出发前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独自撑着手杖到山的背面与那座石碑告别。天气很好,男人墓旁生着几簇三色堇。他用残缺的右手抚去那人名字上的尘土,低声说,我要走了。墓园一如既往静默,他直起身,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一如他多年前第一次策马奔向壁外的旷野,目之所及是宽阔的天地与无垠的自由。


三色堇随风摇摆,似是告别。他带着少有的笑意说,我会带礼物给你。




把这东西当作礼物大概有些无稽,后来在旅行途中他不止一次这么想。毕竟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本子是那个人送给他的,那枝生锈的钢笔也是那人的遗物。其实在世界战争开始之前,他已经在本子上记过几篇马莱见闻。起初只是随手一记,后来在“道路”中再次见到男人的身影,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可以把这个世界的样貌带给他,以可靠的文字,而非缥缈的记忆。男人喜欢读书,他曾在他的办公室书架上见到大量的史册、诗集与游记。“文字比记忆更长久可靠,虽然它们都具有很强的欺骗性,”那时金发军官握着他的手,教他控制字体的间架结构,“不要不耐烦,利维,你总会有想要记录的东西的,相信我。”


是了,男人在战场上死去后,他不止一次想,自己当年是该做些记录的,人的头脑太不可靠,不过数次回想,那些少有的温情时刻便被无限化放大、延长,直至成为记忆的主流,甚至盖过了那些硝烟与鲜血。


比如他早已忘却壁外调查时受的大伤小伤,却仍记得他们的第一个吻,他忘记了与贵族谈判时剑拔弩张的氛围,却记得王都里他们一起去的那家红茶店,他忘记了向玛丽亚巨壁行军时漫长而寒冷的夜晚,却记得自己单膝跪在男人面前,巨人的投石在他们身旁炸裂,而男人眼中写着伤感、释怀与难掩的爱意。“谢谢你,利维。”后来战火蔓延到整个世界,这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了许多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人老去的标志,但他确乎开始念旧了。


他觉得自己确乎该写下些什么。他不能只带着这些东西独自留在新世界,再像一个无法走出昔日阴影的懦夫回到他身边、回到那些老友身边。利维·阿克曼是一个勇敢而利落的人,他不会停止前进。


本子不是他的,钢笔不是他的,但流逝的时间是他的,广阔世界的风景是他的。在“道路”重逢之前,他有很多东西要记下来,他要在那片无边的极光下、无尽的沙漠中,把这段故事的后半讲给他听,也讲给他们听。




写游记之初他很苦恼。长久以来的军营生活让他的语言枯燥而生涩,甚至偶尔有些粗俗。“这里的星星大得像种马的眼睛,这里的雪白得像——他妈的,我写不下去了。”那是他某篇东亚行记的结尾,他猜想军官读到的时候会笑他没耐心,但他确实写不出什么精妙的比喻了。三十多年简洁朴素的生活习会限制人的文学创造力,诚然。


好在随着他走过的地标越来越多,他的表达也逐渐变得流畅了。


“我在某个南方国度,这里阳光很好,气候宜人,国土西部的原始森林里长着很多野生茶树,不过这里的植被普遍低矮,哪怕踩在最高的枝头上,你也够不到奇行种的后颈。”


写这段文字时他正在喝红茶,对面打闹的少年和少女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几滴深红的茶汤落在纸面上。他皱着眉抬起头,两个孩子自知理亏地耸起脖子,而他嗅了嗅染上红茶的纸张,最终简短地道,也好。


文字能表达的东西终究有限,再复杂的字句也无法传达出每个时刻鲜活的气息与原貌,但透过这滴污渍,那个人或许也能闻到这杯红茶的香味,想象出阳光落在地面的形状。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尝试着在游记上画画了。他有一双能杀灭一切强敌、清除所有污渍、写出完美印刷体的手,尽管他的手指已经残缺,但对利维·阿克曼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能。


后来他甚至能画出一幅完整的素描,那是在北国的山麓,层林覆雪,湖映斜阳,窗外的景色浓缩在他笔下。同行的游人啧啧称奇,他合上纸页,嘴角扬起类似笑意的弧度。如果那个男人还在,他必定会明白这是利维少有的自满时刻,之前只有在他们谈判大获全胜时才会见到。


离开那片山林时,他的本子用完了,两个孩子找到文具商,帮他订入了更多的纸页。他开始喜欢记录,也开始期待自己把礼物送出去后男人的表情。重逢的日子大抵不远,他这样想着,又低头写下两行。


“或许我该去看海,我想你会喜欢那样的风景。”


“实话说我也很喜欢,海让我想起你的眼睛。”


就像两个孩子说的那样,生活中的他变得有些柔和了,文字后的他也变得坦诚了。




他在世间走,起初执着手杖,后来坐上轮椅,他的游记越来越厚,字迹从清晰有力的印刷体逐渐变得歪斜飘忽,他越来越难把握写字的力度,锈迹斑斑的笔尖有时会把纸张戳破,留下一片深色的墨迹,不过那个从来不整理办公桌、总是打翻墨水瓶的男人大概并不会介意这一点。唯一有些令他头疼的是逐渐衰退的视力。或许那一只眼睛的工作是有些超负荷了,他想,不然自己还能代他看一看罗卡角是什么样子。


据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陆止于此、海始于斯,前行后又是一片广袤而未知的前途,那大概很适合作为游记的最后一页,作为他对这个残酷而美丽的世界最后的告别,也作为他回到那人身边的启程站。




他彻底失去了视力,在他到达罗卡角的那一天。


那是大陆的最西端,凉风卷着海水拍击石崖,海鸟盘旋在头顶,时而发出尖利的啸叫。“太阳快落山了。”推着轮椅的中年夫妇说。从他们启程到现在已过去许多年,曾经的少年少女已结成夫妻、为人父母,只有他仍与当年别无二致,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肩背挺拔,神情淡然。“这里的海是蓝色的吗?”他问。“不,阿克曼先生,可能更接近灰色,或者说是灰蓝色。”法尔科轻柔地回答。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尾音渺远。


他试着仰起头,让风的气味涌进鼻腔。夕照的热度很清浅,夜晚快要来临了。他眼神空荡地望向远方,无端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看海,那是一片让他心脏抽痛的蔚蓝。几个年轻小鬼笑闹着去尝那清澈的水,他背过身,将沾湿的指尖触上味蕾,出乎意料尝到一片苦咸。


他无声地攥紧领结,一时竟错觉尝到了那人从未落过的泪。


第一面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他这一生爱海,惧怕海,却也想最终融进海,以至于在时间的终点来临前,他匆忙地赶到这里,想要与那无边无际的咸水湖再见一面。


“我没办法写字了,埃尔文,”他喃喃着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语,“不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这里的景色我可以当面讲给你听。”


他抱着那本游记,肩膀缓慢地放松下去。


“因为很快,所以我不会忘记。”


“当然……还有一些没写在游记里的东西。”他垂下头,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也是要当面说的,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可以说很久很久。”




他最终把自己留在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是海,海的尽头是道路,道路是无边的沙漠,天空是极光勾勒的穹顶,他想念的身影就站在第一座沙丘旁,沉默地等待着。男人张开只剩一边的手臂,微笑地看向他。他抱着那本厚厚的游记,向前奔跑,轻盈如风。


“我猜你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我。”


“是啊。”他说。


他拥他入怀,男人的怀抱坚实温暖,一如当年他们共度的那些长夜,那时他们分享着红茶与烈酒,在昏暗的灯光下幻想巨人消失后的世界,那时罪恶的谜底尚未揭开、离别的时刻还很遥远。那时他们在混沌中前行,是最亲近的爱人、最默契的战友。


“没事,我会听你慢慢说。”男人接过那本厚厚的游记,拉起他的手,他们又一次并肩,在漫长的道路里一同前行。


他们已分离太久,但这一次,他们终将走向永恒。






*Mais sur les rives de la Seine je rêve toujours de pleine mer/但在塞纳河畔,我总是梦到海


他生活在那座光明之城里,梦中却总有一片灰蓝的大海,他赤脚站在礁石上,迎面吹来潮湿微咸的风,海鸟白色的翅膀掠过天际,会有某个人坐在他身后望向他无声地微笑。也有惊涛骇浪的时候,闪电撕裂天空,暴雨溅起黑色的水沫,漩涡是海翻涌的血。他浑身湿透,却仿佛再也无所畏惧,那个人揽着他的肩,他们在风雨中伫立着。海是他们约定的归宿,是命运尽头灵与肉栖息的家园。


同样的梦从幼时延续到青年时代,他终于决心离开不属于他的城,带着很少的行李踏上寻找海的旅途。他走遍了南部的海岸线,那是一些灿烂的海,那里有清澈的水、金色的细沙与欢笑的游人,却并非他梦中的地点。几个月匆匆过去,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旅馆柜台上的一张明信片吸引了他的目光——破旧的灯塔,油漆斑驳的航船,嵌着贝壳的黑色礁石,还有那片灰蓝的海。“您知道这是哪里吗?”他急切地询问店主。面上布满伤痕的老水手呵呵地笑了,一只黝黑变形的手在地图上指了指,西北方,布列塔尼。听到这个名字,他仿佛感到灵魂的震颤。他用一杯上好的烈酒道谢,等不及告别,便匆匆坐上了前往北方的火车。


穿过丘陵与平原,眼前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夕阳西下时,他终于见到了他梦中的那片海,以及那道始终模糊不清的身影。那是个胡须冒茬、衣着宽松的男人,右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海风将他的金发吹得散乱。男人面对着波涛与夕阳,松松叼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一幅堪称温馨的构图,他脑中却一瞬掠过许多算不上美好的画面。硝烟,战火,刀枪与鲜血,分离与誓言,号叫着的巨人轰然倒地,而他握紧军刀柄,对着一具白骨流下一滴泪……他眨眨眼,眼前又只剩下大海与男人的身影,方才的场景如幻境般消散,他却莫名觉得,那些故事或许真的曾在过往的岁月中发生。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对这样流浪汉一般的男人他总会敬而远之,但这次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踩着粗糙的礁石无声地走上前,在男人身边停步。男人侧过头看他,金发金眉,眼眸深邃。他们沉默着对视许久,直到海风裹挟着夜的气息吹向面颊。那个男人忽而笑了。


“我们曾经见过。”


男人如是说。




团兵 | 共犯

* 分队长文×新兵利

* 老套下那个什么yào梗,其余在↓


( 或许能发的 )


利维感到那颗湿漉漉的金色脑袋离开了自己的耳畔,埃尔文撑起上身,眼眸在隐约的灯光中泛着夜湖般的深蓝。那是属于猎手的眼睛,与平日的精明坚毅不同,压迫感却更甚以往。“让我/你。”命令式的祈使句。利维的脊柱中似有花火窜过,恼人的酥麻迅速蔓延到指尖,他强作凶狠地仰起头:“我杀了你。”


“好啊。”


这个恶劣的、老谋深算的、赌徒般深不可测的金发军官又在笑了。


“杀了我。”